大婚前的夜晚,镇守使府上灯火通明,许多人忙碌到深夜。新娘十二娘依旧不放心,把吴娘子叫到自己的房间里,一面对着镜子梳理青丝,一面询问她婚礼的准备事项。比如分了几个场地来开宴呐,有多少张案几呐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进入内院中,那里已经摆下了几十张长案。外面大院都是些附近街坊,唐军中的帮闲,余下的案几都摆在外面去,如果不够铺些羊毡蒲团,多数人都是席地而坐或蹲在墙角抱着大碗划拉的。
婚礼的仪程十二娘已经在心中默念了几十遍,之前的六礼已经省却了多半,明日的迎亲却不能再自苦简陋。只是她一直住在镇守使府中,今夜只好搬到外面去,包括几个绣娘,丫鬟都准备妥当。
疏勒都督府的裴都督主动给安置了一座宅院,假装为十二娘的娘家,府上也张灯结彩。
她在几名婢女的搀扶下走出后院上了马车,临行前撩起帷幕看了这宅院一眼,在心底默默地说,过了今夜,我就是这里真正的女主人。
……
唐人娶亲一般定吉时在黄昏,所以这一日的白天,十二娘是在煎熬中度过,连端上来的饭菜都没吃几口,盘膝静坐在妆奁前,任由几个娘子在她的头顶上梳起倭堕髻,接下来的流程是敷铅粉,抹胭脂,贴花钿,点绛唇等等,直至遮盖了她本来的天生丽质。
李嗣业骑着黑胖带着花车和迎亲队,来到新娘的门前,大门却是紧紧闭合的。这却是另一种风俗,需要新郎高声念催妆诗。诗才横溢的人完全可以现场吟诗,也有提前请人编好诗词背下来的,李嗣业就属于后一种。
生活在这个时代,若是没有点儿诗文底子,还真是有许多不方便。
战锋队的押官田珍担当了迎亲使,站在院子外高声念三书六礼中的迎亲书。
经过象征性的阻挡后,府门大开,盖着盖头的新娘在送亲娘子的搀扶下,来到门外坐进花车中。
十二娘安稳坐好,旁边的徐娘子低声说道:”新娘子,上花轿你得哭啊。“
”今日是我的大喜日子,我为什么要哭?“
”你今日哭了,往后的日子才能天天笑。“
也许是这个道理,但她没有这样的演技,只能想往常那些苦日子,在公孙大娘的棍棒下练剑器,抑或是以前,身为贫寒妾室的母亲因为无子,父亲不禄之后被正房赶出府邸,幸好昔日家中与公孙氏有些来往,便过去做了徒弟,更像是过继给了她做女儿。
她凝结去些许悲伤情绪,可惜已经到了镇守使府上。新郎李嗣业翻身下马,手中握着弓,箭头上是泥丸,对着花车连射三箭定乾坤,才将新娘子从从花车迎下来。
两人各自握着红绸,新郎穿着红色吉服,新娘子头戴钗钿身披绿色翟衣礼服,这正是红男绿女。